作者:小编 时间:2026-06-18 11:22:40

6月10日,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发内部信称,将亲自下场直管机器人业务。小鹏汽车计划2026年底实现高阶人形机器人量产。比亚迪执行副总裁李柯在最近一次的访谈中,则明确表示比亚迪已入局人形机器人。
而2024年底还称“时机未到”的理想汽车CEO李想,也在今年1月底的全员会中明确表示,“汽车之外一定会做人形机器人,并会尽快落地亮相。”
现实是,多位车企及具身智能从业人士向九派财经表示,车企之于人形机器人,在制造产业链及模型技术上具有一定程度的同源优势,但在技术迁移实际过程中,面临运控难、场景复杂等问题。
对于车企,人形机器人并非简单复用的业务拓展,而是重投入的探索板块 ,需要“重新设计高精度零部件”、“从头收集物理世界数据”。
车企做机器人,更本质的问题也许不在于能力,而取决于管理层对现有业务和新业务间资源分配的考量。毕竟,为了推进人形机器人量产,5月下旬马斯克全面拆除Model S和Model X两条旗舰车型的产线,切换为适配人形机器人的生产线。
这也意味着,在人形机器人技术未成熟、产品定义未成型的阶段,对于规模制造更具优势的部分车企而言,目前并不是大规模投入的最好时机。
汽车和机器人在工程领域具有技术同源性,此前车企中也有过多次类似的探索。最有代表性的是本田在2000年推出的ASIMO双足仿人机器人,甚至登上过纽交所敲钟,但最终由于商业化落地困难在2018年停止研发(单台制造成本超300万美元)。
而近年来最有标志性的车企入局时点,可以说是2021年8月20日,当天马斯克在Tesla AI Day带着一位穿着“机器人紧身服”的人类上台跳舞,称特斯拉正在研发一款身高5英尺8英寸、体重125磅的人形机器人,未来将会去代替人类从事“危险、重复、无聊”的工作。
随后,国内车企迅速跟进,九派财经梳理公开报道发现,多家车企开始通过合作、投资或者自研的方式布局人形机器人。
2022年8月11日,小米抢先特斯拉正式发布首款全尺寸人形仿生机器人CyberOne,也在这一年,比亚迪成立具身智能研究团队、广汽开始涉足具身智能机器人研发;2023年小鹏成立机器人事业部,同年推出了第一代人形机器人PX5;
2024年进入赛道的车企队伍进一步扩大,奇瑞和AI公司Aimoga共同发布人形机器人Mornine,江淮、赛力斯、长安等也开始释放更多入局信号。
但相较于一年数百场新车发布会,车企在开始跟进人形机器人数年后,迭代及进展信息透露得较少。从量产维度衡量,对比人形机器人初创企业,据华源证券研究所统计,宇树、智元和优必选2026年的生产目标都是在数万台左右。
车企的进展总体相对谨慎,大多数车企并未披露具体交付目标和时间,只有特斯拉官方及财报指引提及了量产目标是5万–10万台。而考虑到马斯克一贯的激进风格,多位从业人士和投资人认为,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并非一个既定的目标。
这背后有着特别现实的原因。2023年起汽车行业进入持续的价格战内卷阶段,全行业利润率一度跌至3%上下,车企主要开支投入于主业研发及产线。而从组织架构,机器人也非核心级别,多位具身智能行业业内人士告诉九派财经,在车企里面,机器人部门不是一个核心业务,而是前沿业务探索,实际上不能调动那么多资源。
一位投资人余宁(化名)直言,特斯拉Optimus核心研发人员也不过几十人。
车企的动作更像是“占位”。“起码过去一年,在制造成本方面没看见有特别多的动作,”具身智能从业者路云(化名)说,“但是这也合理,因为效果还一般,应该先把效果做好再控制成本。”
占领生态位的手段还包括早期投资。2023年比亚迪投资约191.5万元入股成立仅半年的智元机器人,上汽聚焦人形机器人上下游启动产业调研和布局。
更多投资密集发生在2024-2025年间,后进车企通过“多方下注”广泛卡位赛道。上汽集团自2023年起累计投资超8亿元,从机器人本体到丝杠、传感器等具体零部件,布局智元机器人、银河通用、松延动力、自变量、帕西尼等多家头部企业;北汽产投密集参与智元、银河通用、星动纪元等多轮融资;吉利也在2025年公开两笔重要投资,6月联合领投宇树科技近7亿元C轮融资,11月领投星动纪元近10亿元A+轮。
战略投资能够提前绑定生态,有机会快速掌握相关技术。据汽车商业评论报道,智元机器人的一位高层透露,上汽投资团队曾表示:“我们算过,投资你们比自建产线%的技术风险。”
在智驾从业者李航(化名)看来,人形机器人商业模式并不清晰,还在寻找刚需场景,而目前车企做机器人的优势更多在于复杂系统集成、供应链、量产和数据闭环能力。
根据优必选财报披露,优必选Walker S系列已进入比亚迪、领克(吉利)、极氪、东风威廉希尔官网柳汽、一汽-大众青岛、奥迪一汽等工厂进行物料搬运、车门质检等实训或试用。
李航表示,以比亚迪为例,自身有大量真实工厂、物流、质检、装配和海外门店场景,可以先在内部把机器人用起来,再逐步外溢到商业化。
车企做人形机器人的优势显而易见:在人形机器人的本体制造上,可以利用汽车产业链优势和规模化制造能力;在算法层面,两者在模型构建思路以及要解决的问题上日益重叠。
中信证券曾在研报指出,对比人形机器人与智能汽车产业链,两者在软硬件领域具有较多的共通点,人形机器人所需要的传感器、芯片、电池及能量管理系统和关节执行器(丝杠、齿轮、轴承等核心部件)均可从汽车领域沿用;开源证券研报也指出,汽车与机器人共享超过50%的供应链资源,两者同源性优势明显。
一位投资过宇树的投资人告诉九派财经,真要比制造和成本控制能力,即使是公认的量产交付最强的宇树,在车企面前,也难言有什么优势。
2021年特斯拉提出“Tesla Bot”计划时,认为汽车中很多硬件及制造经验可迁移到人形机器人;但2025年初马斯克转而公开承认,过去团队拼命尝试任何现有电机、执行器、传感器等,但无论价格如何,没有一款现成的零件可适用,必须从物理学原理出发,重新设计所有部件,使其适用于人形机器。
两条制造产业链存在较高的可复用率,但在实际生产威廉希尔官网角度,无法通用的部分决定了人形机器人更精细化的动作及功能。
以占据物料成本约40%~60%的执行器为例,早期特斯拉原型机Bumblebee采用的是现成的零部件组装,能直立行走、挥手,但动作缓慢。据《晚点LatePost》报道,为了改善承重有限、力控弱等问题,后续Optimus系列特斯拉针对现有的执行器,将其中旋转关节改为直线关节(采用精度更高的行星滚柱丝杠),并加装减速器等部件。
更高精度的零部件也决定了制造工艺上的高要求和量产难度。东海证券研报曾指出,上述行星滚柱丝杠性能优异,但需具备特种金属材料、成熟工艺流程和高端磨床设备,制造成本高,难实现大规模量产和扩产;据长江日报报道,汽车零部件精度通常为丝级(0.01毫米),而人形机器人中的核心零部件,如谐波减速器需达到微米级(0.001毫米)。
马斯克在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示,第三代Optimus Gen3涉及约10000个独特零部件,且没有任何一个零部件真正经历过大规模量产,整体量产进度会被进展最慢的零部件拖慢。
而更需要克服的难关是“智能化”。一位头部人形机器人投资人王亦(化名)告诉九派财经,和新能源汽车不同,机器人要等到智能化到一定程度后,才有大规模进入到产业里的机会。“大家买汽车本身就是买个硬件,但机器人如果不太智能,未必会有人去买单。”
九派财经记者从多位业界人士处了解到,智能驾驶技术无法直接复用到具身智能,两者在数据类型、场景复杂度、控制对象等均存在差异。
李航向九派财经表示,特斯拉从AI和自动驾驶能力往机器人延伸,将Optimus看成一个新的具身智能终端,底层会复用一部分视觉感知、规划、推理芯片、仿真和数据闭环能力。但人形机器人不是简单的“车加两条腿”,它还需要手眼协同、多关节控制、接触力控制和复杂环境下的泛化能力。
它石智航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丁文超在智源大会中分享道,从整个业界来看,Scaling Law并没有秘密,第一阶段是数据(Data Scaling),第二阶段是模型规模(Compute&Model Scaling),第三阶段是推理和测试时训练量(Inference&Post-training scaling)。他指出,“自动驾驶领域显然已经达到了接近第三阶段的水平,大家都不缺乏数据,但具身智能仍在第一阶段。”
也因此,“汽车在自动驾驶上的技术优势无法直接延续到人形机器人上面,数据是主要因素,”王亦表示,“车主每天驾驶就能提供海量的数据,人形机器人还需要单独付费去买数据。”
反映在Optimus的智能化实际落地进度上。早期特斯拉认为,人形机器人软件端可复用汽车FSD端到端神经网络,通过观察人类行为进行学习,2021年团队成员甚至乐观表示“只不过是从轮式机器人过渡到腿式机器人而已”。
马斯克预期,通用机器人可以在没有明确训练的情况下执行指令,比如“请拿起那个螺栓,用扳手把它固定在车上”等任务。而直到 2026年初,他也公开承认,目前并没有任何一台Optimus人形机器人,在特斯拉工厂真正承担“有用的工作”,仍处于“非常早期研发阶段”,更多是用于学习。
什么时间点会是车企大规模量产的机会?在头部具身智能公司工作的孙挺(化名)告诉记者,这取决于一台机器人的制造及维护成本是否低于雇佣一位厂线上的蓝领工人。
国泰海通证券曾对这笔账进行分拆测算,指出“ROI决定商业化落地,要实现2年回本的最低目标,机器人售价需降低至十万元级别,且效率提升至人工同等水平”。
报告称,目前工业场景使用的人形机器人售价多在30-50万元区间,与16万元(假设年人工成本8万,2年回本)的目标售价存在巨大差距。